他点开资料夹。里面是两百四十七个档案,每一个档案的大小都是零位元组,每一个档案的名称都是一串数字——日期。最早的日期是1652年9月15日,最晚的日期是1895年10月21日。从荷兰时期,到日本据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两百四十七个档案,手指悬在触控萤幕上方,没有点下去。现在他知道了。陈守娘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後一个。她只是这个漫长名单中的第两百四十八个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上午,林宥铭与许教授一同前往台南市政府,参加由文化局主办的「地质记忆保存园区可行X评估会议」。会议室里坐满了各方代表——文化部文资局、台南市都市发展局、建商公会、文史工作者协会,以及多位市议员。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许教授的报告摘要,但林宥铭注意到,大部分人的报告都没有翻开,或是翻在无关紧要的章节。

        会议开始後,建商公会代表第一个发言。一个穿着三件式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,语气礼貌但毫不退让:「我们不反对文化保存,但十二公顷的保护区,涵盖了本公会十七个建案的预定地。这些建案的总投资金额超过八百亿,牵涉上万个工作机会。如果全部停工,不只是建商的损失,是整个台南经济的损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文史工作者协会的代表紧接着发言,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nVX,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:「你们口中的经济损失,是可以用数字计算的。但地底下那些骨骸,那些被抹掉的历史,那些没有名字的人,他们的价值不能用数字计算。如果我们今天为了八百亿放弃这十二公顷,将来的人会怎麽看我们?跟那些在道光年间把屍T封进城墙的人,有什麽不一样?」

        建商代表脸sE一沉,市议员赶紧接过麦克风打圆场。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,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,随时会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许教授站起来,走到投影幕前,打开一个新的简报档。画面浮现出来的是一张地层剖面图,左边标注着地质年代,右边标注着相对应的历史时期。每一层地层中,都标示着不同数量的骨骸反S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各位,」许教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「我今天不是来谈经济效益,也不是来谈历史正义,我是来谈数据。根据透地雷达的完整扫描,古河道沉积层中,目前可以辨识的骨骸反S点,总数是两百四十七个。这是有仪器数据支持的数字,不是推估,不是假设。而这两百四十七个反S点的年代跨度——」他按了一下简报笔,画面切换到另一张图,那张图用不同颜sE标示出不同年代的骨骸数量分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最早的是1652年,最晚的是1895年。这两百四十七个人,Si於不同的政权、不同的年代、不同的原因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:全都被埋在古河道里,全都在极度痛苦中Si亡,Si亡过程全都被磁铁矿结晶记录下来。」他停顿了一下,扫视整个会议室,「这不是地质现象,这是历史档案。这些人在他们的时代,没有名字、没有审判、没有纪录。但现在,我们有机会用科学的方法,给他们这三样东西。我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姓名,只需要记录他们的存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。连那个穿着三件式西装的建商代表都没有立刻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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